无题#

自死亡开始说起。

「死去的生命无法出于自身意志传达信息」，至少在目前而言，这是一条犹如公理的存在。 那么基于此点成立的基础上，活着的人便无从得知死后的世界。 所以各类人物、团体、宗教才会对”人死后会怎么样“这一问题给出不一致的解释。 毕竟在不能求证的情况下，任意一种自洽的假设都可能是真相。

我曾有一段时间相信转世，不是那种依靠上一世积德行善换来下一世荣华富贵的转世， 而是出于一个朴素的想法：意识并无高低贵贱之分，所以不妨假设所有意识都是同一个存在。 毕竟如果我是造物主的话，我就会很喜欢这个看上去复用性拉满的方案。 这意味着我，或者说，我们势必会成为被自己伤害过的他人。更进一步地，我们也势必体验世上一切的痛苦与美好。

这是一个很便于用来折磨自己的假设，因为在灾害、战争、瘟疫、事故……中伤亡的人看上去总比平安度过一生的人多。 一场意外就可以让一个人万劫不复，但创造一个美好的生活却要在付出许多代价的技术上拼些运气。 所以我时不时恐吓自己：“等你这辈子苦吃完了，后边还有那么多辈子的苦等着你吃呢。”

但后来，我发现这个假设有个不优雅的地方： 并没有一个自然的先后顺序存在。如果甲死后会成为乙，那么乙死后成为甲同样说得通。 相比之下，死后意识消散这个假设就自然的多。同时也被包括现在的我在内的很大一部分人接受。 （当然，如果你也热衷于像我一样折磨自己的话，我还有个假设，感知时间是个相对主观的东西，所以我们不妨假设人会无限拉长对死前瞬间的感受……）

说回到意识消散这个假设上来，这个假设则表明有些人生我永远无法体验，而有些遗憾也将会是永恒的，比如说我为什么没有个妹妹啦这种。 同时，对死亡的恐惧也变得顺理成章起来：恐惧自身存在的消散。

在这个假设下，自外向内看，在一个生命诞生前的漫长时光内，它的意识并不存在； 在这个生命消亡后，它的意识也不会再次产生。 在漫长的时间中，意识存在的短暂时间才是例外。 自内向外看，对于一个意识而言，诞生前与消亡后的世界都是没有意义的，但自己又不可避免地走向无意义的终点，途中一切所作所为都不能改变这点。

活着本身好像也因此而变得无意义起来。

当活着的意义变得不重要，贯穿生命的便只剩下了对死亡的恐惧。 或者说活着的意义会被最终的虚无所消解。 所以我觉得人生大概就是被对死亡的恐惧追杀一辈子后不得不死掉，提早死掉大概还能减少自己受到的折磨。 我知道这是一个算不上健康的生死观，但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一个更好的。

由此，我又进一步觉得，就如同生命权一般，我同样享有死亡权。 不是自己结束自己生命的权利，而是迎来死亡的权利，一种……不被永生的权利。 永生将对死亡的恐惧拉长，也将本就短暂存在的意识变为了常态。 至少在解释清楚意识之前，我大概是不会接受这样的生活的。

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平静地接受死亡本身。